
出于一种习惯性关注,我在京城多种媒体上注意到一个
名字:黄集伟。而且我发现,那首很有不少中学生都会哼哼
几句的流行歌曲《朋友》的词作者,也叫黄集伟——这若干
个“黄集伟”,是同一个人么?
一个偶然的原因,我认识了黄集伟。 经过多方“取证”,
证实我所猜测的在报纸、电台乃至于电视台均不同程度“狗
掀门帘露一小手”的,的确是同一个黄集伟。他还经常用阿
黄作为笔名。巧的是黄集伟真的属狗。而且,他的孪生子佐
思、佑想也属狗,搞得属鼠的黄太太每当想到“狗咬耗子多
管闲事”这句俗话,就说不清自己该喜该忧。
不过,对所谓“露一小手”的说法,黄集伟不以为然。
他说,其实这样的生活状态更多的时候,并无美妙可言——
说那是“狗揽八泡屎,泡泡都没舔干净”,倒很合适。黄集
伟说,在多种生活的奔波与挣扎中, 将舞文弄墨作为自己
的生存方式或者表达方式,是他还不至于十分心虚的一种。
从上大学时到现在,他见诸报刊的各类文稿已有数十万字。
检点这些文字,他觉得多少可以从中看到自己几年来生活心
情和状态的变化——我顺势问他,你觉得你自己的心情,状
态,或者文章, 是越变越好了呢? 还是相反? 黄集伟说:
“这三者也许都不象以前那样幼稚了——可这究竟是好? 还
是不好呢?”
——10多年前,黄集伟每年只有两三篇读书笔记刊登在
《读书》杂志上。多的时候,也不过一月一两篇。比如,在
1989年,他就用 “阿黄书话” 作栏名,为当时销量可观的
《博览群书》杂志写了一年的专栏。黄集伟说:“那时侯可
认真了。每个月都认认真真地读一本书,然后写成一篇2000
字左右的文章……”他说,现在看那些文字,确实有很多幼
稚。 可他说:“那是有眼泪、有心血的幼稚,不是眼药水
加红药水的糊弄……。”他说:“我不信谁的文章今天一定
就比昨天写的好——在这件事情上,恐怕没有进化论。”
对他的文章,我作了一个大致的检索——我发现,其中
绝大多数是书评、书感、书介、杂文、随笔一类。我以为,
他文章可以说是越写越老道。 可他却说, 至少他的老读者
—— 他太太反倒更喜欢他“阿黄书话”时期的文字。 我注
意到,在他的这类文字中,“评”的意味其实很淡,相反,
倒是极具主观色彩,很个人,也很蛊惑。这一点,看看他文
章中诸如 《聪明精彩的佳丽屁股》、 《用雨写春的名字是
你》、《与狼同行的九条臆想》、《为了掩盖伤口要用多少
玫瑰》、 《我欲不伤悲不得已》、 《是狗,就永远像一条
狗》之类的标题,就多少可以猜出一点儿名堂。我对他这类
文章的一个概括是:灵气多于运气。所谓运气,我的意思是
说,他的这类比较好看的文章,读到的人却不是很多。
说到“运气”,黄集伟说:我们每个人若是有别人想象
的一半那么幸福,那就算是幸福的了。他解释说,所谓“一
半”,不仅指太太和两个儿子这半壁江山,也指很多时候,
正在他的心情拉不开栓时,总有机会或是朋友跑来敲他的门
——这让他一直能够高高兴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读书,写
书,评书,或者偶尔在双休日跑到电台去说书。他说,即或
难免幼稚,通过自己把一本好书告诉别人,也是一件令人高
兴的事情……所以,对于运气,他除去偶尔会有雷阵雨般的
沮丧外,基本乐观——可他又说,他更羡慕的,是那种更为
彻底的乐观者。那样的乐观主义者会在出太阳的时候希望下
雨……
这两年来,黄集伟一直在做记者和编辑。这个职业让他
结识了很多人。他常常因为写了一篇书评而结识了一位才俊,
也常常因为一次采访而速读完一篇智者——说到此,黄集伟
很得意,认为这对他来说,好像又念了一个“大本”。在那
些形形色色的被采访人中, 无论是被他比喻为“智慧甜点”
的,还是被他形容为“思想快刀”的,都让他象读到一本好
书那样,既惊且喜。很多被采访人跟他成了朋友。他分析自
己“插足新闻界”的这种心态时说——其实,作记者对他的
具体情况而言,多有不便。可是,能不断从那些被采访的优
秀人士身上“掠夺”聪明和智慧,成了他克服种种不便的动
力。他觉得,自己这吃回头草一样的第二个大学,念得远比
那第一个大学要令人百感交集得多。
近年来,黄集伟的文章越写越多,有言论,有随笔,有
杂文。最多的时候,在北京周末的报摊上,会有三、五份报
刊上有他的“豆腐块”。他解释说,这大约是因为稿荒加心
慌——他说的“心慌”,我想可能就是那种大家都会感到的
生活压力。而黄集伟的情况就更别致一些:他曾透露,他们
家黄佐思、黄佑想胃口好极了。他开玩笑说,这就好比一张
报纸一版的头条。对于佐思佑想而言,他们现在的“头版头
条”就是蛋白质——而蛋白质是不能等待的……为此,黄集
伟承认,他经常不得不很晚才睡。而古人所谓“吹灭读书灯
/ 一身都是月”的风雅,在他而言,也就只能是一种飘渺的
憧憬或是回忆——他告诉我说,每当夜深人静孤灯青影之时,
他一脸专注坐在计算机前爬格子的样子,多半很象小丁笔下
的漫画。
不多的人知道,黄集伟在作编辑、记者之前,曾作过五
年的孩子王。歌词《朋友》,就是十多年前他在一所郊区中
学教书的时候写的。这首阴差阳错被臧天朔谱曲、演唱了十
年的歌,在被拍成MTV之后, 变得更加流行。十年了,黄集
伟没有收到有关《朋友》的一盘盒带,一张CD盘,或是一分
钱的稿费,可每当有人问及此事,他都会笑:十年了,别提
它了……并且,出人意料的是,这首在他看来不过契合了高
中小男生、小女生情调的小玩意儿,反倒更加“深入人心”
——这很奇怪。是不是在今天,除了歌词里的朋友,人们已
经没有朋友了呢?
黄集伟坦白说,除去《朋友》而外,当年他还有一些小
儿科产品——其中有一首未被谱曲、名叫《我怕我会不再寂
寞》的歌词是这样的:
有些话也许我从来不说
有些事也许我从来不做
我不能听完那个最好的故事
我怕我会不再寂寞
有些话我只能对自己说
有些事我只能看别人做
又能说又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我怕我会不再寂寞
有些话说不清我就去做
有些事做不好我便沉默
我想用眼睛絮絮叨叨东看西看
我怕我会不再寂寞
我相信很多朋友在热热闹闹折腾一天之后回到家,或许
会和黄集伟有相似的感受,那就是,寂寞就快成为一种难得
的奢侈了。
( 1996/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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