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编排的基本原则

                                    李   杨

训练在第二语言教学中是获得目的语能力的必经过程,也是认知及开发智力的手段。和自然状态下盲目、无序、无时限地习得语言不同,正规的语言学习是按语言规律、教学规律、学习规律将学习活动变成一种完全自觉和循序渐进的活动,其时限、条件与学习目标的规定性,要求训练尽可能是高效的。因而训练在教学的众多环节中处于由知识的巩固到转化为能力的关键性阶段。可以说,教与学的效果都要由训练来实现。语言主要不是教会的,而是练会的。因此,练习编得好坏,至关重要。这本习题集不仅为从事中高级汉语教学达到教师提供参考,更主要的是给学生进行自我训练提供可以操作的凭借。这是我国第一部正式出版的中高层次教学在训练上的宝贵经验,将推动其教学质量进一步提高。

   高效益训练要以科学的理论为指导。

   语言教学要建立科学的训练体系,笔者在一篇论文中已做过论述,这一体系包括练习、习题的设计与编排。理论认识是编排练习、习题的前提条件。有关理论研究越深入越扎实,转化成的练习、习题形式就越合理,越具有实用价值。不能将练习看作简单的出题,达到规定的数量,具备不同的格式就算了事。训练必须以科学的理论为指导。设计每一份练习,每一类题型,甚至出每一道题,都应有明确的目的,有科学的根据,尽力避免盲目,低效乃至无效。一本高质量的习题集,不仅会直接提高训练质量,而且对教材编写,课堂教学和测试等将会产生重要影响。

           科学的定性和定量目标

   一部习题总必定有训练的总体目标,明确各类别训练及各阶段性训练所要达到的标准和要求,必须受统一大纲的制约,互相协调,不能各自为政。各类题型、各年级课程、听说读写译各项技能、不同的语体等等不同的练习,既要服从总体目标,又要有分项标准和定量要求。例如某一类题是为了扩大词汇量,某一类题是为了提高造句能力。但是这些题是否出得合适,要将它放在整体训练体系中从定性和数量上加以考察才能确定。设计题型确定题量应从总体目标出发确定自己的位置。

这本习题集的编写者以《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极大纲》为客观依据,将词汇严格地控制在丙级5000词、丁级8000词的范围内。同时注意吸收北京语言大学来华留学生二系现代汉语专业正中高级汉语教学的老师,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并努力将经验提炼上升至理论。编写这本习题的目的性和各层次的目标是明确的,对每一门课的训练,每一类习题提出了具体的数据、频度要求。因此,整个习题集的科学性、可信程度和有效率得到了基本保障。

      既有语言知识,又遵循语用规则

    语言知识有就是语言诸要素——语音、语法、词汇等这些静态的东西,学生必须消化、掌握、熟练。然而语言知识如何转换成有交际实感,能促进学生积极思维的练习,则是教师要下工夫琢磨的。首先应对语言知识进行全面分解,如语音部分可以眼分解为拼音、语调、重音等几个方面,这是一级。然后再进一步从训练角度作二级分解,如语调可以从一般的四声读法,语调的语法作用,语调与语气词的关系等几方面分别进行训练。分解的全面细致,科学性就强。教学中就会避免顾此失彼。听力口语的习题中有一部分练习是体现语音训练的,通过语音、语调、重音的变化来把握语句的内容、感情和态度,区别陈述句、疑问句、祈使句、感叹句等语调上的形式差异。这正是中高级阶段听力口语训练有别于初级阶段的重要特点。再如语法,到中高级程度,不仅有必要系统讲授语法知识,而且有必要进行系统训练,从而达到熟练运用。训练有讲授不同,它是通过大量练习来加强学生的语感。现代汉语语法习题侧重外国人难以掌握的汉语虚词如介词、语气助词、连词、副词以及部分实词、量词和补语进行填空选择练习。中级汉语习题对“了、着、过、把、被”等几十个使用频率高、语法意义突出、外国人掌握起来难度大、在初级阶段早已接触到的东西。进行螺旋式重现深化,是相当有意义的。采取将这些词语放在ABCD那个位置恰当的选择方式,“了”有6项,“着”有9项,编排本身有内在的联系,错误位置一般是学生的常见病,多发病,有些是按沐浴习惯套用所致。这些具有模式一样的练习,在语感上与所学语法知识得到了沟通,即从感觉上认识这个题符合不符合合理性的语法知识。在大量练习之后,理性知识就逐渐转化为可靠的语感。学生凭语感就能判断正误,有能凭语感来进行交际。这些都显出编写者的精心安排。

    如果说掌握了语言知识可以达到正确,那么掌握语用规则则是运用语言使之得体的关键。着在中高级阶段的训练中尤为突出。习题集中七门课的练习除少量孤立的词语搭配练习外,绝大部分有意识提供接近真实的语言环境,突出场合、氛围、人物身份、人物关系等,中级汉语习题第八题,共115个小题,要求学生在ABCD中选择最合适的词语或短句填进已给的句中。已给的句子实际上是编者有意识设定的语境,让学生联系上下文,注意语言背景。学生要在着115个习题里对每四对共460个词语或短句作比较。这种有意设定的语言环境不仅使语言训练变得接近真实,能增进学习兴趣,而且它本身就是一种限制条件,有助于学生按规定语境来使用词语完成句子,而不是任意造句。有时还要从规定词语(这又是一个限制条件)的多义项中选择一个合适义项来完成句子。这种语境训练实用价值高,有助于语言交际能力的形成。

                               体现课程特点

    在语言教学中,技能训练重点和语体风格的不同是设置不同课程的主要依据。因此,课程特点是这门课的生命。同样,在语言训练中也必须充分顾及同一语言要素在这一课型中构成的特殊技能点(如报刊语言课中缩略语特别多),和同一技能在不同课型中训练重点的差别。这本习题集与水平测试(HSK)习题集的最大不同就在于练习内容、题型设计以及训练方法均体现了课型特点。语言课大体以分项技能听说读写译及综合 技能设课。而每一项技能既存在本质差别又有着密切联系。从训练角度而言,我们特别需要研究每一种技能可以分解为多少个技能点,它们受哪些因素制约,技能点如何分项训练或综合训练。分项技能的训练在个体言语活动作微观分解的基础上,多 采用单项训练。像报刊类课程多数是属于阅读技能训练课,练习主要是围绕正确理解内容、提高阅读速度的训练。由于报刊语言长句子多,往往是长定语,多状语,句中有句。该练习的第五部分“找出句子的主要成分”就是针对这一特点培养学生在长句中迅速抓住主干在长句当中抓主要信息的能力。新闻听力、听力口语则要开动听觉器官进行训练,因而练习全部配有录音磁带。虽然同样是训练听力,但在内容重点、语言要素重点、语速要求、单位时间字数等又有明显差别。中级汉语、高级汉语练习题型最多,几乎包揽听说读写及综合训练的全部形式,有些细小的问题都注意到了。例如汉字不标音的特点使读写训练在某些方面有别于其他语种,因而到中级阶段还坚持做看拼音写汉字的练习。编者将50个音节的拼音插进完整的短文之中,使一个个孤立的本来是干巴巴 的词语在语境中获得生命力,语意也由此明晰清楚起来。中级汉语与高级汉语还突出了成段表达能力的培养。这两门课丰富的练习内容正是由综合性主干课的性质所决定的。

    到中高级阶段,课程又体现出语体文体不同的特点。汉语书面语与口语存在较大差异,训练也应当有所针对。比如同是一个“就”字,崩溃课重点摆在介词词性上:“两国外长将就双边关系和国际问题交换意见”,书面语特点很强。而听力口语则无需这方面练习。报刊课两个年级的课程练习均市围绕报刊词语、句型、篇章进行编排的,特点鲜明。在高级汉语中有按要求改写句子如将陈述句该为反问句,肯定句该为双重否定句这在一定意义上说是在进行口语与书面的转换练习,也体现出综合训练的一种特点。

                            体现阶段性差异

    不同阶段有不同的训练内容要求,这一点人们很容易明白,但容易忽视训练形式上的差异。而形式却往往会影响训练在难度、速度、数量、重点的实现程度例如,造句是培养学生由认识生词到会用生词从而能读懂,特别是会成段表达成篇表达的重要过渡环节。从初级阶段开始到中级和高级阶段在语言训练中都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除了(1)给词造句外,目前比较常用的还有:(2)整理句子:给若干顺序错乱的词语,要求按语法规则和语言习惯整理成正确的句子。(3)模仿造句:以课文中的某一句为例,要求用其中的关联词语造句。(4)用指定词语完成句子。(5)改写句子,并与原句比较,说明二者差别与优劣。如原句为陈述句,要求该为问句(或双重否定句,或某中复句)。

    以上几种形式在训练中都是有效的。这本练习集都用到了。(1)(2)(3)(4)在二年级中用的较多,三、四年级主要用(3)(4)(5)三种。总体说来,在高级(三、四年级)阶段造句的形式要进一步多样花,难度要加大,以利用向篇章表达能力过渡。应加强对学生在复杂句式、造句得体和句群构成等方面的训练。所谓复杂句式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由多重关联词语构成的复杂句型;二是原本是个简单句,但由于长定语、多状语、成分套迭等因素,使长句复杂化了。造句得体能力包括语言文化因素和语境的理解以及对修辞的要求。句群构成能力已不局限于单句或简单复句,而在于若干句的衔接。这对于训练学生用汉语思维,表达比较复杂的内容有与含义具有重要意义。就是上述五种形式,在同一年级的前后期,难度上也应有所变化。

在训练内容上,高级汉应加强对句子、句群和小段的含义分析训练停留在对词和词组的理解上是不够的。所谓高级不在于长,而在于内容深,相同语言中的内容密度大文化含大。学阅读中最困难往往是这些锻炼,因为这是查辞典所解决不了的。写作最困难的这些地方。高级汉语还应加强对文章主题、人物性格、基本情节的篇章性分析训练。可以采取整篇及多项要求并进,也可以采取片段及单项要求结合的方式。这是培养学生阅读和写作分析性文章的一项基本功,对日后写毕业论文非常有用。同时,加强句群间、段落间的衔接训练,对递进转换(话题)、否认、拒绝、提醒、等等不同功能,有标与无标志衔接,应当进行有意识的训练。在西域方面逐渐扩大对成语、歇后语、谚语、惯用语的理解掌握。

                    重视文化含量

语言与文化的关系密不可分,它是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学习第二语言的学生不仅目的语文化知识要逐渐增加扩大,进入语言课程的文化内容也会越来越宽泛。汉语训练反映中华民族的文化,单从词语角度举例就举不胜举。语言训练不是抽象的符号训练,不是“A+B+C”、“AABB”公式化死记硬背,语言这个工具是要使用,要载负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内容的。因此有必要特别重视习题的文化含量。

中高级阶段对外汉语教学的文化内容除专门性文化知识课外,语言课程本身也承担着相当重的分量。我们的语言类教材从来都具有丰富的文化内容,但文化因素应当成为语言教学训练的一个重要方面,却迄今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本习题集的某些课型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十分可喜的。

作为汉教学的必要内容进入训练的文化因素,显然应与学生掌握汉语的能力有密切关系,又便于作一般性训练而不是长篇大论地分析现象。这样的文化因素大致可分为:

(1)              容易引起歧异的文化因素。任何外语学习者都容易按母语习惯将外语词汇的某一义项对号入座地进行理解与运用因而常常望文生义,出现错误。一般来讲,中国称谓词语等级严格,辈分分明。面称、背称、通称、敬称在社交中相当讲究。不要说“犬子”、“愚弟”、“内人”、“外子”、“屋里的”、“掌柜的”外国人不容易搞懂就连爱人、叔叔、大爷、侄子、外甥、姨表姐妹、姑表兄弟都难以分清。再如汉语中有关狗的成语多贬义而英语里则多为褒义。

(2)              包含特定历史社会背景的文化因素。它往往浓缩成某些专门性词语或提法,如“上山下乡”“牛鬼蛇神”“铁饭碗大锅饭”“下海”“跳槽”,反映了中国某一历史时期特定的社会色彩。这本习题集里报刊类课程练习包含了大量着方面内容,对学习者十分有用。

(3)              依然活跃在语言中的某些习俗与传统文化因素,有的出自历史故事或典故,像“推敲”“黄粱美梦”。有的源与宗教,像“五体投地”“大千世界”。有的来自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以及传统民俗,像十二生肖、清明、端午、年糕、饺子等。以上三点均市语言要素,特别是汉语中词、短语、成语、俗语、格言、谚语等反映出来的文化因素。

(4)              从语言功能中所反映出来的文化差异,人们对招呼语的举例是最多的。其实言语行为要得体、得当,表现再许多方面。语言各民族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不同,话语模式也具有差异。对 谦让、拒绝、恭维、赞赏、请求、希望等等的表达方式都会相差甚远。例如中国人收到赞扬,往往回答:“哪里哪里”、“不敢当”、“还差得远呢”、“过奖了”。西方人则非常自喜,报以“谢谢”。阿拉伯人回答说“感谢你对我的好意”、“赞美归于安拉”。这些体现的动态的话语中的差异需要进一步研究,在练习当中应有意识地编写进去。

(5)              专门的文化知识。在语言课中的练习里有部分的文化知识也是必要的,特别是在中高年级。比如,“中秋节是什么日子”“守岁与拜年是怎么回事”“鲁迅的主要作品有那几部”等等,中高年级学生应当掌握的最基本的文化知识在这本习题集里某些课程通过填空练习反映出来了。

    总之,文化问题特别要引起我们语言教学者的重视,编写练习也不能例外。

                                      符合学习规律

    成人学习第二语言总是企盼自觉地认识语言语用规则,而规则在脑海里形成的条条框框往往又起障碍作用,这是一个矛盾。怎样使知识变成能力,这要遵循语言学习的规律。再者,训练不仅是为了巩固已学的知识,使它变成能力,还要着眼于开发学生智力,扩大其语言生成能力,使他们能自己发现目的语和第二语言学习中的规律,从而能举一反三。这本习题集的编写者注意到了这些方面。将汉语作为外语来教,对象是外国人,而且来自不同国家,学生一时不易摆脱母语习惯的制约。如日本学生对“了”的用法特别容易混淆,印欧语系的学生则容易状语后置,他们都不习惯代词,尤其是物主代词省略。而多数外国学生对汉语丰富多彩的量词常常弄不清,用频度极高的少数量词替代,等等。只有针对性强化地多训练,才能使他们较快掌握。高级汉语习题第七题要求“在空格内填写适当的量词”,编者精心选择鲁迅的《药》、曹禺的《日出》、老舍的《骆驼祥子》以及表现当代中国人生活风貌的短文中的片段巧妙得留出空当,让学生分别填入153个量词,在有真情实感的话语当中,这些枯燥无味的静态孤立的量词变得生生而有实感。

    这本包括中高级七门汉语课程几十个题型3027个习题的训练册,是编写者集对年对外汉语教学经验,在相关理论的指导下辛勤劳作的结晶。

          文章来源:对外汉语教学中高级课程习题集  序言/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